“…你…你只是喝多了，躺下休息就好。”

        “乖…听话。”

        她细声哄，又费力地引导着他走进室内，将高出她一的男人按坐在床边，弯下腰，帮他脱下大衣和鞋子。这醉鬼倒是合，只是视线一直紧紧追随着她，像是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不见。

        当齐诗允拧了热巾回来想帮他脸时，他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之大，快叫她痛呼出声。

        “为什么……”

        他眼神空地望着虚空，声线沙哑，语不成调：

        “为什么要是雷家…为什么是我爸爸…为什么……”

        女人为他拭的动作瞬间停滞，全的血仿佛都冷了下去。

        “诗允…”

        雷耀扬再次看向她，眼眶泛红，水光积聚。那里面，没有江湖大佬的肃杀和威严，只有深不见底的悔恨和挣扎：

        “你知不知…每次看到你为你父母的事难过……我有多憎我自己！我上着雷家的血……我还是个帮凶…替我老豆掩盖了罪证……”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这些事…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隐瞒…故意讲大话骗你……”

        他语调哽咽，模样也是齐诗允从未见过的狼狈与脆弱。那个在外令人闻风丧胆的奔雷虎，此刻在她面前，卸下了所有伪装，只剩下一个被爱恨和秘密折磨得遍鳞伤的灵魂。

        “我知，我不怪你…我都明的……”

        女人低声回应，声音颤抖。

        虽然已从程啸坤和雷宋曼宁那里拼凑出大分真相，但此刻，听到他亲口承认，她的心口还是像被重锤击中，闷闷地痛。

        愣神间，雷耀扬又用双手捧住她的脸，强迫她望着自己：

        “我不敢说…是我怕……”

        “怕你知以后…就会像现在这样…不要我了……”

        话音未散，一行泪水从男人眼角落，滴在齐诗允的手背上，灼得她肤都刺痛。

        霎时间，他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将她重新紧搂入怀，齐诗允整个人僵在他宽阔的膛里，感受着他的颤抖和的温，听着他毫无保留的酒后真言，一直强筑的心防，在这刹那裂开了一巨大的隙。

        恨意与心疼，复仇的决绝与过往的爱恋，在她心中激烈交战。

        最终，她没有推开他，只是任由他抱着。昏暗空间里，他们就像两个在无垠冰海中互相依偎取的溺水者。

        窗外，新千年的夜那么暗，那么深。

        房间内，只有他沉重呼，和她无声落的泪。

        这一夜，酒撕开了残酷真相，也暴了最深的肋。爱与恨的界限，在破晓前的黑暗里，变得愈发模糊不清。

        雷耀扬的呓语如同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紧紧攥着齐诗允的手腕，仿佛是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救生绳索。

        “对不起…诗允……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