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也用纸了。她不确定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某天早上,她在书房里找东西,顺手拿起一张空白的纸,发现纸的
感比她记忆中的更真实――有重量,有温度,有某种光幕永远模拟不出来的阻力,也许是更早之前,在她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开始改变了。
艾莉希亚通常这个时候离开议政大楼。
“你最好快点。董事会的耐心是有限的。”
但艾拉里克喜欢纸。他的书房里有一整面墙的纸质书,从地板堆到天花板,书脊上的
金有些已经褪了,变成一种暗淡的黄色。他在纸上写字的时候用钢笔,蓝黑色的墨水落在纸上会洇开一点点,边缘带着
茸茸的纤维,像什么东西在生长。
“辛苦了,表弟,”弗洛里安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继承人的位置可不好坐。”
他决定今晚早点回家。
“莱茵哈特家不愿意合作,是因为看不到足够的利益。”他的声音带着沙,像是很久没有用过。很多时候他在实验室里一待就是一整天,埋
看数据,调设备,和机
说话比和人说话多,等到开口的时候嗓子就忘记了应该怎么运作。“艾拉里克,如果艾莉希亚的法案能给他们带来好
,他们自然会
合。”
沉默了整场会议的父亲开口了。
他的目光移到艾拉里克
上,把那种目光停住在艾拉里克
上。艾拉里克从小就认得,不是责备,不是期待,而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像石
,像水底下的淤泥。舅舅看他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在被称量,被测量,被放在某个看不见的天平上。
会议结束。空间里充满了椅子往后推的声音,光幕关闭的声音。有人在咳嗽,咳嗽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
,撞到墙
又弹回来,最近
感又出现了,很多人都咳嗽着。弗洛里安从他
边走过的时候肩膀蹭了他一下,西装料子
过手臂,带着静电,有几
细小的纤维粘在艾拉里克的袖口上。
对面坐着塔德乌什・科瓦尔斯基。保守派资历最深的议员之一,据说从最早的联
议会就开始任职,任期夸张地说的话可能比艾莉希亚的父亲年龄可能还要长。他的
发花白,向后梳得整齐,每一
都服服帖帖,发胶的光泽在灯下闪着,像涂了一层蜡。他看人的时候从来不直视眼睛,而是看着嘴
,好像在等着抓住每一个措辞上的漏
。那种目光让艾莉希亚想起某种爬行动物,冷血的
艾拉里克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一下,没有人注意到。
她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摊着《
民星区资源再分
法案》的文件,纸质的。她以前不用纸,在她自己的公寓里――那个她母亲很早就买好的公寓,在联
中央区的第四十七层,窗
对着西边,每天傍晚都能看见太阳落进城市的
隙里――所有东西都是光幕和投影,纸张是上个世纪的东西。
艾莉希亚第一次来的时候问过为什么,带她参观的资深议员说从第一届联
议会开始就是这样。“传统”,他说这个词的时候像在说一个不需要解释的事实。她当时点点
,没有追问。后来她开始在这间会议室里度过越来越多的时间,开始觉得那个解释缺了什么――没有窗
的房间让人失去对时间的感知,你不知
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不知
太阳升到了哪里,不知
云是什么形状。你只能看着面前的文件,听着别人说话,然后在某个时刻发现脖子僵了,眼睛干了,嘴
起了
,却不知
过了多久:一个小时?三个小时?还是整整一个下午?
我在联系能源供应商。”
奥古斯特坐在奥托右手边,靠窗的位置。他是入赘的,母亲在一次学术会议上认识了他,那时候他是航天工程师,手上有老茧,指甲
里有机油,说话的时候喜欢比划,好像他的想法太大了,必须用手去框住它们。但是现在他的手很干净,干净得有点空,指甲剪得整齐,但不像奥托那样打磨过。他的
发比奥托更白,白得近乎透明,阳光照过来的时候能看见
。
走廊尽
是一整面落地窗,黄昏的光从那里涌进来,把地板染成橙红色。艾拉里克走过那片光,影子拖在
后。艾拉里克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光幕亮起来,淡蓝色的数字浮在空气里。17:47。
“莱茵哈特家?”弗洛里安又笑。“海因里・莱茵哈特(注:亚瑟哥哥)上周刚拒绝了我们的合作提议。他们的小儿子最近在
什么来着?”
艾莉希亚所在的联
议政大楼的委员会会议室没有窗
。
“问题是时间。”奥托说。“航
许可续约的期限快到了。”